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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陪伴    (點閱1856326)
器材分類:Abit 環茂科技 / 120相機 / 其它    日期:2015/8/18

最後的陪伴 (文2015/08/18)
 
自從二十年前公公過世後,婆婆即與兩位小姑同住。平時兩位小姑白天上班,婆婆獨自一人在家。而我們不管住在哪兒,幾乎每個月會回台北,偕同三個女兒探視婆婆。
 
今年六月下旬回家時,看到年高88歲的婆婆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路,有時重心不太穩。不放心的我,主動說留在台北陪她五天。
 
沒想到,回苗栗隔兩日晚間小姑來電:「媽媽跌倒,你明早能來台北嗎?」我立即答應並訂車票。隔日,拎著簡單行囊,搭車北上時,小姑又來電說:「媽媽在xx醫院急診室。」我直奔該急診室。
 
在急診室照過X光、心臟超音波、血液、糞便等檢查後,醫師告知右股骨轉子間骨折,需把骨折處復位並做固定手術,住院一星期,第十四天拆線;同時也告知婆婆有心臟肥大、高血壓、慢性肺阻塞、血紅素過低、腎臟瀕臨洗腎等問題。開不開刀均有其風險?看大家決定如何?
 
評估過後,大家認為手術勢在必行,於是選擇了手術。手術後住院期間,沒想到出現呼吸較喘的問題,於是會診胸腔內科醫師。內科醫師說慢性肺阻塞及纖維化是不可逆的,也就是治不好的意思。因我們簽了拒絕插管同意書,她說可使用正壓呼吸器(那是一種非侵入性的呼吸治療方法),可讓她呼吸較為舒服些。沒多久,呼吸治療師搬來一台正壓呼吸器,讓婆婆戴上。用兩天後,內科醫師說感覺有些效果,呼吸較為正常。停用觀察兩天,後來覺得不需再用,呼吸治療師就把機器撤走。
 
過沒幾天,小姑又發現婆婆心跳偶爾忽高忽低問題。告知醫師後,醫師主動會診心臟內科醫師。當天立即做心臟超音波檢查,並建議做心臟肌肉灌注血流掃瞄檢查與24小時心電圖。其中心臟肌肉灌注血流掃瞄檢查是注射顯影劑,然後觀察血流情況是否有阻塞,算是種侵入性的檢查有某些風險,需簽同意書。因婆婆腎臟不太好,大家擔心其副作用,捨棄沒做,直接做24小時心電圖。
 
內科會診期間,開刀部位癒合良好,骨科醫師告知第十四天拆線後即可出院,可安排後續照顧問題。外子與姊妹們跑了幾家安養中心,最後選了一家。
 
幾乎所有的安養中心,進住前都要病歷摘要,及做一些簡單的健康檢查。眼見婆婆手術傷口癒合良好已拆線,近日內可出院,想不到,做尿液檢查時,卻發現泌尿道細菌感染。
 
尿道細菌感染,對一個身體健康的人來說,是個小問題,用些抗生素治療幾天即可。但對一個有多種慢性病(尤其是腎功能不好)又手術臥床的老年人而言,確是相當棘手的病症。最後,演變成急性腎衰竭,完全尿不出來。骨科醫師,主動會診腎臟內科醫師。
 
根據研究,急性腎衰竭,盡快洗腎有50%的人可存活。其中15%的人可完全恢復腎功能,30%的人部份恢復,5%的人無法恢復,終身要洗腎。這時,除了洗腎,看腎功能能否拉回一些外,別無他法。第一次洗腎,醫師怕她不堪負荷只洗兩小時還輸了一袋血,洗完後,護理長交代一直要搖醒她,別讓她嗜睡。回到病房,除打抗生素等,也輸了一袋血。我們遵照護理長的指示,想盡辦法搖醒她、吵她,可是她仍然繼續睡。我們看病床旁的生理監視器,呼吸、血壓、心跳速率、血氧飽和濃度等參數皆正常,以為沒事。
 
隔日早上護士拿來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請我們填寫。內容為末期病人願意臨終或無生命跡象時,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包括氣管內插管、體外心臟按摩、急救藥物注射、心臟電擊、心臟人工調頻、人工呼吸或其他救治行為)。意願書之簽署,應有具完全行為能力者二人以上在場見證。目前,急性腎衰竭已屬健保給付安寧緩和醫療範圍。為讓婆婆生命終點更有尊嚴,家人溝通後,沉痛地簽下意願書。
 
料不到,傍晚換二女兒及小女兒陪阿嬤時,她們發現病床旁之生理監視器參數有些微不正常。她們問護士,護士說血氧還好。她倆再繼續觀察,發現有些參數往下掉,再請護士過來。護士問過住院醫師後,請我們家屬到醫院,說醫師會現況解釋。
 
到醫院後,看護問我有沒準備?坦白說,一個多小時前離開病房時,生理監視器參數一切正常,心想隔日還要再洗腎3小時。大家壓根兒也沒想到會突然惡化。後來,緊急請晚到的小姑們找些婆婆平時愛穿的衣服到醫院。
 
大部分人到醫院後,醫師說:「婆婆因嚴重的細菌感染,即使用最強的抗生素仍無效,已進入氮血性休克。」聽見這句話,宛如青天霹靂,簡直無法置信。但事實擺在眼前,教人不得不面對與接受。
 
大家帶著沉重的心情,無助地守在病床邊,一邊看著陷在病痛中昏睡的婆婆極其費力地呼吸,一邊盯著床邊生理監視器。當看到監視器上那些參數無情地慢慢往下滑時,緊急呼叫醫師。頓時,來了幾位醫療人員,護士支開我們,以便搶救。當我們再次踏入病房時,無奈婆婆已與世長辭,大家聲淚俱下。六神無主的我,不知所措,幸虧大姑在旁幫忙聯絡處理婆婆身後事。
 
看到婆婆安詳地躺在病床,護士說會協助我們處理婆婆身後事。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幫婆婆擦澡、更衣、換乾淨床單等。這些事情處理妥當後,護士說婆婆尚有聽覺,可輪流在她耳邊輕聲說話,於是每個人忍住淚水一一向她道別與祝福,之後大家圍繞在她身旁-安靜的陪伴。同時,我們也詢問護士能否讓婆婆多待兩小時,因外子與大伯還在路上,希望他們能在病床上見媽媽最後一面。
 
婆婆個性隨和、樸實、樂天、知足,辛勞持家、事親至孝,是乖巧的好媳婦、慈祥的賢妻良母,更是慈愛的阿嬤。
 
告別式簡單、隆重、低調,家祭後,請司儀燈光打暗,大家全神貫注地觀賞我們精心製作的回憶光碟,讓家人與參加的親友有個永恆、美好的回憶。處理完喪葬事宜,功德圓滿。
 
回憶過往,婆婆總是特別疼愛我。嫁入夫家,不論生小孩、擺地攤、陪外子到美國參加40天研習會、學服裝設計數個月、陪外子到北歐15天…等,只要外子向婆婆開口,婆婆總是二話不說來幫我。有個好婆婆,我真是三生有幸,也羨煞許多身旁好友。
 
婆婆跌倒後住院20天,雖有請24小時看護,我仍然每天到醫院陪伴;而大伯與兩位小姑更是辛苦,輪流夜間陪伴,白天還要繼續上班;外子與女兒們則安排假日陪伴。許多人跟我們說既然有請24小時看護,自己家人不須這麼累,但我們不以為然。老實說,大部分的看護只做例行性工作,生病的人,尤其是老人家,最需要的還是家人細心的陪伴。陪伴,不一定要做甚麼,靜靜地握著她的手、幫她按摩、陪她聊天、餵她吃東西…皆可,會讓病人有十足的安全感。此外,最重要的是,隨時觀察病人的神情、氣色及病床旁的生理監視器,這些細微之處,相信只有用心的家人才會注意到。
 
人生如風燈,誰也料想不到,婆婆即使在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下,仍然敵不過病魔,離開我們,讓大家的陪伴成為「最後的陪伴」
 
如今,婆婆已遠行至另一世界,藉此文表達對她的懷念與感恩,願她在新的世界-自在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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