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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光墨影~黃華安攝影專欄系列之九 三十年磨一劍的月世界守護者 ─ 張武俊先生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1--《夢幻月世界》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2--《彩竹的故鄉》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3--《夢幻月世界》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4--《夢幻月世界》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5--《夢幻月世界》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6--《彩竹的故鄉》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7--《彩竹的故鄉》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8--《彩竹的故鄉》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9--《全臺首學-臺南孔廟》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10--《全臺首學-臺南孔廟》


張武俊作品系列之11--《全臺首學-臺南孔廟》


張武俊作品12--《全臺首學-臺南孔廟》


詩光墨影~黃華安攝影專欄系列之九


張武俊,1942年生,臺灣臺南人。曾任臺灣省攝影學會常務理事、臺南市攝影學會常務理事、主委、臺南市立文化中心展覽審查委員、各項攝影比賽評審委員等職,並受臺南市政府頒攝影藝術貢獻獎。個人參賽及得獎紀錄斐然,諸如1993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攝影類第二名、1992年第十三屆全國美展攝影類第二名等等。個展與聯展不勝枚舉,作品並多次為國立臺灣藝術教育館、國立臺灣美術館、臺北市立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臺南市立文化中心、奇美文化基金會等永久典藏,2014年臺南市立美術館並典藏張氏672件作品。著有:《夢幻月世界》、《全臺首學─臺南孔廟》、《彩竹的故鄉》等攝影作品集。

在臺灣攝影界,張先生的名字幾乎和月世界劃上等號。出自於對家鄉風土的熱愛,總認為臺灣本土的自然之美完全不亞於國外的大山大水,因此自民國七十六年起,在草山月世界仍舊沒沒無聞、乏人問津時,張氏早已日復一日、風雨無阻地拿著手電筒、腳穿雨鞋、揹著相機,摸黑穿梭於月世界的小徑中,持續著對月世界情有獨鍾的探索與堅持。多年來他幾乎踏遍月世界每一寸土地,對月世界的每個地貌景致瞭若指掌。他常常笑說,月世界因為有「粉味」,是吸引他無法自拔的原因。

不同於時下一般攝影愛好者力求速成,導致網路上每個拍攝題材幾乎都充斥著如出一轍或大同小異的照片,使得攝影快要變成一種缺少個人風格特色的廉價藝術;張氏用心去感受月世界於不同季節、時刻、氣候下的美,用鏡頭捕捉光影、色温等的變化與呈現月世界不為人知的美景。至今仍堅持使用傳統相機的他,對自己作品的講究,幾乎到達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慢工出細活,有時守候幾個月才拍到一兩張滿意的作品是常有的事。張氏拍了六年月世界才於民國八十一年推出第一本《夢幻月世界》攝影作品專輯。再六年,才再出版了第二本《彩竹的故鄉》專輯,記錄了月世界特有的彩竹生態。然而作品張張令人驚豔,荒禿的地貌竟然呈現出千變萬化的姿態。

正由於張氏多年來對月世界的情有獨鍾,使得他對於月世界的朝夕變化瞭若指掌;加上個人出神入化精湛的攝影技巧與獨到的攝影眼,即使是使用傳統相機,也已經掌握到布列松「決定性瞬間」的精髓,更如安瑟亞當斯般總能對眼前景物預設出肉眼無法看出的奧妙與聯想,「十年磨一劍」、「從心所欲而不踰矩」恰足以形容張氏攝影功力幾已到人機合一的高妙。

張氏的月世界作品主要分為兩大主題,一是月世界的自然景觀如山、水、雲、石等地貌風光,另一則是月世界獨有的彩竹。張氏慣用的手法之一為淺景深朦朧效果的運用,此法的優點是可以排除周遭雜景的干擾,突顯主體,使畫面空間有遠近層次感,並藉由擴散而柔和的影調,達到一種朦朧如夢般詩意的美感。如(圖1) 作品《夢幻月世界》,清晰的前景花與模糊的後景山的對立中,作者成功地營造出一種遺世而獨立的對話,短暫綻放卻燦爛嬌豔的玫瑰、與雄渾屹立千萬年的山,是追求一期一會的剎那?還是亙古沉默的永恒?在充滿畫意的美感之外,作者也提供了觀者一些生命的反思。

而(圖2) 作品《彩竹的故鄉》,作者以斜對角線略呈S型彎曲的構圖,除了前景清楚外,中、後景皆以模糊的手法處理,而季節變換為枝上、地下彩竹所帶來豐富的色彩,更營造出一種迷朦如夢境般的詩情畫意,有意無意地帶引觀者走進一個深邃未知又帶點超現實的迷幻世界中。蘇東坡在《書晁補之所藏文與可畫竹》詩中說:「與可畫竹時,見竹不見人。豈獨不見人,嗒然遺其身。其身與竹化,無窮出清新。莊周世無有,誰知此疑神。」張氏拍彩竹時,想必也已化身為竹,不知今夕何夕吧?

自然風光一般而言是經由不同空間景物組合而成,有些時候為了顯現這些風景的真實感,拍攝者也會選擇全域清晰的小光圈手法來拍攝,安瑟亞當斯即是個中好手。張氏偏好使用低感度品質特佳的傳統底片,加上中型片幅120型的相機,當用小光圈來表現時,畫面層次特別細膩耐看,真的是達到「影中有畫、畫中有影」的藝術效果。

由於風景攝影困難之處在於無法改變自然界的光照角度及掌握種種主客觀條件,但攝影者卻可以藉由細膩的觀察與預想、高超的技巧、獨到的攝影眼及美學素養,以「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待及尋找最佳的光照角度以呈現永恆美感的瞬間。易言之,攝影本是以光影作畫,而張氏正是專擅於捕捉自然風光中剎那多變的「光影」,去體現與昇華自然風景中最迷人也最深邃的氣象萬千。不同於郎靜山偏好以集錦剪裁山水空間,及安瑟亞當斯的暗房處理,張氏喜歡呈現大自然原味的風光,不喜後製加工。如(圖3) 作品《夢幻月世界》,是一張高難度的創作,在無法預知過程變化的長時間曝光中,憑藉著是拍攝者數十年的美感經驗判斷、深厚的拍攝功力,及對月世界環境變化的熟稔度,並精準地利用黑卡遮擋上下明暗反差,才可順利完成這張瑰麗柔婉、宛如仙山樓閣、化外仙境般的月世界。

正如安瑟亞當斯所堅持的,照片雖然是現實的反映,卻不是現實的翻版。張氏雖不如郎氏等人強調後製處理,但是其作品仍舊意境深厚、感人至深,充份展現大自然溫馨寧靜之美。即使是不起眼的月世界,在有心有情人的拍攝下,竟也展現出如此豐富又多變的風貌,恰如北宋郭熙、郭思《林泉高致》《山水訓》中所謂:「真山水之煙嵐,四時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淨而如妝,冬山慘澹而如睡。畫見其大意,而不為刻畫之跡,則煙嵐之景象正矣。」

攝影大師郎靜山亦嘉許張氏《夢幻月世界》之創作:
台南月世界為特殊景觀之一,惜無樹木清華之配合,更無樓台亭閣之設施,只為土壤成山。攝影者多以牧羊點綴,多未表達其美。張武俊先生乃體會攝影之道,利用光線即可表達萬千情景。因其深解藝術之道,造詣湛深。早暾 夕照,莫不有特殊情趣;煙雲縹緲,更使人不知何境。守時待月,年復一年,又非一般攝影所能比擬者。此可見其成功毅力,剎那所得而非剎那之功事,藝道又非與常道可比。今付梓問世,名之為夢幻,適得其妙。甚佩!甚佩!

至於張氏的《全臺首學─臺南孔廟》,則以其從小熟悉的臺南古蹟孔廟為拍攝主題。張先生對於光影的補捉、位置、距離及角度,都有其獨到的觀察與功力,尤其特別擅於利用光影的明暗來呈現空間的遠近與深邃、古建築的滄桑與厚實等視覺美感與意境。如運用前景漆黑的效果,反襯出主題景物如門、獅子、花與牆的立體層次與歷史感,彷彿這些景物早已靜靜地伴隨孔廟的代代興替,看盡人事變幻的滄桑。

觀看張氏的作品每每驚豔於其取景的精練與獨到,或許是生於斯、長於斯,熟悉度與濃厚的在地情感,使得他的作品總是緊緊地扣住了主題的生命脈動,拍出了一般人所看不到孔廟豐富的人文氣息及歷史風霜。即使是不經意的一個角落、一閃而過的光影,都透露出古蹟久為人所忽略的樸實、厚重、開闊的美感,更有一種獨有的寧靜、安詳又安定人心的氛圍。

綜言之,不論是月世界還是孔廟,張氏除了寫實性的掌握外,更注重影像形成和氣氛營造。如同安瑟亞當斯一般,他對光線、影調的觀察、分析,都發揮得淋漓盡致,更將個人濃厚的在地情感毫不保留地投射進作品中,使得他的作品除了唯美、寫實外,更充滿個人獨有的質感與細膩濃郁的感染力與深厚度。而其所採取布列松式的等候功夫,以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創作手法,某種程度而言,更補足數位時代後製作品中,容易被人詬病的不自然與行氣不足的流弊,此即為真山水與假山水之別。當然也拜現代攝影科技之賜,讓他的作品品質在沒有後製之下依舊細膩感人。換言之,張氏以數十年的功夫展現平凡中的不平凡,讓觀者除了動容於大自然陰晴變幻的美、古蹟歲月的滄桑與人事的興替外,更省思了自己與這片土地之間的情感與聯繫,尋找到一種當下身心靈的安頓,與對現世美好生活的珍惜。這種「天地有大美」之美感體驗與情感昇華,應該是芸芸眾生在每天汲汲營營、案牘勞形外,最需要的一種慰藉吧?

2015年5月5日六龍先生華安稿於臺北雨花樓燈下

註: 本文所有圖片作品乃傳統底片拍攝,由張武俊老師提供照片掃描。1990年在臺南成大求學時期,大二開始揹著傳統相機,時時昨夜無眠地追隨張武俊老師,在月世界鵠候月出東方,而不知東方之既白。如今回想,那幾年是最美的回憶;蒙老師不棄,指導愚生影藝多年,謹以此文向老師致十二萬分的敬意與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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